早市炸油条的锅边，站了十分钟

天还没亮透，早市东头那口黑铁锅已经烧上了。油在锅里翻着细密的泡，炸油条的师傅把两条面片一拧，顺着锅边滑下去，滋啦一声，一股油烟腾起来，混着面香和碱味。排队的人缩着脖子，手里攥着零钱，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金黄色。我站在旁边等，看见锅沿上结了一层深褐色的油垢，厚的地方像老树皮。师傅拿铲子刮了两下，刮不动，也就随它去了。

那锅油从清晨用到晌午，颜色一点点变深。头几锅炸出来的油条亮堂，后来越炸越暗，油面上浮着碎渣，捞不干净。有人劝师傅换油，他笑笑说一天一换成本太高，街坊吃了这么多年也没事。这话听着耳熟。很多习惯就是这样攒下来的，一个人做，一群人跟着做，时间久了便没人追问对不对。身体里的账本不声不响，记的却是细账，等到翻出来那天，往往已经欠了不少。

油条配豆浆是老搭配，可豆浆摊上那桶糖随便舀，两勺下去甜得发齁。旁边卖咸菜的大姐生意也好，萝卜干、酱黄瓜，红油拌得亮晶晶。一顿早饭吃下来，盐和糖都超了量，吃的人浑然不觉，只觉得香、觉得饱。口味这东西是养出来的，越重越难回头，清淡的饭菜起初觉得没滋味，过上十天半月，舌头才慢慢醒过来。

我后来再去早市，绕开了那口油锅，往西走几步有个蒸包子的摊。白汽从笼屉缝里冒出来，素馅的、肉馅的都有，皮薄，咬开能看见汤汁。摊主是个不爱说话的中年人，面和得硬，馅调得淡，吃两个就够。头几天觉得寡淡，吃了半个月，早上不再犯恶心，嘴里也不发黏。身体的反应比道理来得直接，你给它什么，它就还你什么。

炸油条的锅还在那儿，队伍照旧排着。我不觉得吃一根油条就怎么样，偶尔解个馋没什么。怕的是天天如此，把重油重盐当成日子的底味。健康这件事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做法，无非是每天少舀一勺糖，少夹一筷子咸菜，多走两步路。锅里的油换不换，师傅说了算；自己碗里装什么，还是自己说了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