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急诊室的叫号屏忽然跳了一下，数字从047变成048。候诊区那个穿工装的男人站起来又坐下，手里攥着车钥匙，钥匙扣上挂着某品牌4S店的保养提醒牌。他刚把一辆开了七年的车送去大修，变速箱拆开又装上，费用够买半台新发动机。护士喊号的时候他还在算这笔账，嘴里嘟囔了一句，车这东西，养起来比养人还费神。

他叫的那辆拖车凌晨两点才到，师傅打着哈欠说今晚已经拖了四台，全是老车趴窝。其中一台是网约车，司机蹲在路边抽烟，说一天不出车就少一天流水。拖车钩挂上去的时候底盘磕了一下，司机心疼得直咧嘴。这种场景在修理厂见多了，车跟人一样，到了年头零件说不行就不行，没商量。

新车市场这几年热闹得有点过头。展厅里屏幕越装越大，语音助手能聊天气也能讲笑话，销售拉着你试自动泊车，一把方向没进去，系统自己先急了。可很多人买回家才发现，最常用的还是蓝牙和空调。那些花里胡哨的功能像手机里预装的软件，占着地方，平时想不起来碰。

老张在城郊开了十几年修理铺，他说现在来的车分两种，一种是真坏了，一种是车主觉得它坏了。后一种多半是仪表盘亮了黄灯，查半天是传感器太敏感。他拿电脑消个码收五十块，车主还觉得挺值。真正难修的是那些电子系统打架的车，机械部分好好的，软件互相不认账，得等厂家发升级包。

二手车贩子老刘最近收车格外小心。前阵子收了一台看着挺新的SUV，查记录才发现是泡过水的，座椅底下还有泥。他退给上家，对方不认，扯了半个月皮。现在他每台车都带漆膜仪和OBD读表，宁可多花半小时，也不想再栽跟头。他说这行以前靠眼力，现在靠设备，车越造越复杂，看走眼的代价也跟着涨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那个工装男人拿着处方出来，药费比预想的便宜。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，远远看见自己的车还停在修理厂举升机上，底盘护板拆了一半。他走过去摸了摸引擎盖，凉的。修车师傅说下午能取，他点点头，把钥匙揣回兜里，心想再开两年吧，等固态电池真便宜了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