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我试着把晚上那两小时挪去干点别的。先是在阳台上翻出落灰的跳绳,跳了五十下就喘得不行,改成下楼遛弯。遛弯这事本来挺没劲的,直到我发现小区门口那家旧书店晚上八点后打五折。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,蹲在门口逗一只三花猫,见我翻书也不招呼,只说了句“随便看,别把猫碰倒了”。我在那堆五块钱一本的旧杂志里翻到一本九十年代的电影画报,封面是周星驰歪着嘴笑。拿回家翻了一晚上,比刷短视频踏实。
周末朋友拉我去玩桌游,说是新开的店,按人头收费随便玩。我本来犯怵,怕规则太复杂记不住。结果第一局玩了个扔骰子画画的游戏,我画了只三条腿的鸡,对面姑娘笑了半分钟,说这鸡看着像刚加完班。那天下午我们玩了四五个游戏,输赢都记不清了,就记得有人把“矿泉水”描述成“会呼吸的石头”,一群人猜了十分钟没猜出来。散场时天都黑了,朋友说下回还来,我说行,但得换个不用画画的。
我妈听说我开始出门玩了,在电话里表示欣慰,紧接着发来一篇“中老年适合的十种休闲活动”。我点开看了一眼,排第一的是抖空竹。周末我真去公园找了一圈,还真有老大爷在抖,嗡嗡响得跟直升机似的。我在旁边看了二十分钟,大爷歇下来的时候冲我扬了扬下巴,说“试试?”我接过杆子抖了半分钟,空竹直接飞出去滚进草丛。大爷乐了,说“你比上周那小伙子强,他直接砸我脚面上了”。后来我每周去公园跟大爷学半小时,现在能抖二十秒不掉。
上个月公司团建去郊区采摘,我摘了两斤草莓,回来路上全在车上颠烂了。同事建议做草莓酱,一群人挤在茶水间里洗草莓、切草莓、找锅熬。没有秤,糖是随手倒的;没有柠檬,挤了半颗同事带的橘子。熬出来的酱颜色发暗,味道偏酸,装进洗干净的咖啡瓶里一人分了一瓶。我拿回家抹面包吃了三天,每次吃都想起那天有人把糖撒了一灶台,有人被蒸汽烫得直甩手,还有人拿勺子偷吃被烫了舌头。
昨晚我又翻出那本旧画报,看到周星驰那页底下有行小字,是当年读者写的留言,说“看他的电影不用动脑子,笑完睡一觉,第二天接着挤公交”。我把画报合上,想起体检报告那张纸还在外套口袋里团着。箭头还在,可这个月我跳绳能连跳两百下了,空竹能抖四十秒,草莓酱瓶子洗干净插了根绿萝。娱乐这事大概不用太较真,它自己会找上门来,有时候是屏幕里的人摔一跤,有时候是公园里一只飞出去的空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