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程高铁上那碗泡面的气味

节后返程的高铁车厢里，有人撕开泡面盖，热水冲下去，调料包的香气顺着过道飘出很远。邻座的小孩伸长脖子张望，他妈妈按住他，说回家再吃。窗外田野飞快后退，偶尔闪过一条高速公路，上面有车在跑，一辆接一辆。我盯着那些移动的小点看了很久。这个假期我开了两千多公里，从城里回老家，又开回来，现在坐在高铁上，忽然觉得方向盘离自己很远。

出发那天凌晨四点，我把后备箱塞满了。母亲的腊肉、父亲的米酒、两箱水果，还有一袋她偷偷放进去的冻饺子。车上了高速天还没亮，车灯切开雾气，导航里的女声一遍遍提醒前方测速。我把座椅调到一个不软不硬的角度，右脚在油门和刹车之间换着，像某种重复的仪式。服务区里停满了同样塞满后备箱的车，人们站在车边抽烟，哈出的白气混进冷空气里，谁也没多说话。

堵车是在第二天下午。导航上的红线一段一段往前伸，我跟着前车挪，离合器踩到脚酸。旁边一辆白色SUV里，司机把胳膊搭在窗沿上，表情很平静。后排有个小孩在翻一本图画书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坐父亲的桑塔纳，后排没有安全座椅，我趴在窗边数路边的树，数着数着就睡着了。那时候的路没这么宽，车也没这么多，但去外婆家的四十公里好像要走很久。

车对我来说一直是个矛盾的东西。它让距离变短了，却让过程变长了。平时在城里我不怎么开，地铁更快，停车费也贵。但每次回老家，我还是选择开车。原因说不清，可能是后备箱里那些东西，可能是到了村里随时能带老人去镇上买药。车停在我家院门口的时候，邻居会过来递烟，说一句“回来了”，好像车到了，人就算真正到了。

返程那天我起晚了，匆匆把行李扔进后座就上路。开出二十公里才发现，母亲给的那袋冻饺子落在冰箱里了。我没掉头。后视镜里老家的房子越来越小，最后被山挡住。高速上我又看见那些服务区的灯，白天看没什么特别，晚上应该还是暖黄色的。车里很安静，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。我想着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，想着那袋饺子最后会被谁吃掉。

现在高铁快到站了，泡面的味道已经散掉。乘务员推着小车经过，问有没有人要矿泉水。窗外又出现一条高速，上面有辆黑色轿车正超过一辆货车，速度很快，转眼就看不见了。我摸出车钥匙，在手里转了一圈，等下出了站要去地下车库把它开回家。钥匙上的划痕是去年蹭在墙角留下的，一直没去补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