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是去年夏天从菜市场顺手买回来的，五块钱，连盆带土。当时只是觉得出租屋窗台空着可惜，浇水也花不了多少工夫。没想到它长得疯，掐了一茬又冒一茬，后来剪下来的枝条插在玻璃瓶里，竟也生了根。邻居看见，问能不能分她一枝，我说拿去吧。她过意不去，硬塞给我十块钱。那十块钱我没花，夹在冰箱贴下面，慢慢就忘了。

后来我算了一笔账。这盆薄荷买来五块，一年下来剪了七八回，每次剪下来的量够泡一壶茶。要是按超市里一小盒鲜薄荷三块五算，怎么着也省出几十块钱了。更别说分出去的那些枝条，邻居拿去种活了，回头又送我一小袋她老家寄来的干辣椒。钱没多挣，东西倒是来回倒腾了几趟。这跟理财有点像，本金不大，架不住反复周转，时间长了也能看出点意思来。

真正让我琢磨出味道的，是今年春天那阵子菜价往上走。楼下小超市的青菜一天一个价，薄荷倒是不用买。我那一盆分成了三盆，阳台上摆了一排。同事来家里吃饭，看见说你这阳台快成菜地了。我说菜地谈不上，就是点零碎。他顺手掐了几片叶子搁在汤里，喝完说比干薄荷叶冲出来的强。走的时候问我要了一盆，说放办公室窗台上。我让他连盆端走，他非要转我二十块钱，说是盆和土的钱。

二十块钱不算什么，但那盆薄荷让我想起另一件事。前年我把攒的两万块钱放在活期里，一年下来利息不到四十块。后来挪到一款随时能取的产品里，多出百来块。钱还是那点钱，位置换了个地方，结果就不一样。薄荷也一样，搁在阳台上是盆草，掐下来泡茶是省下的菜钱，分给别人是个人情，人家硬给的钱又成了我冰箱贴底下的小金库。一笔东西在不同人手里转一圈，用处就多一层。

我有个朋友在银行做柜员，有回聊起来，她说现在年轻人存钱的少，能按月存下五百块的都算不错。我说我阳台那盆薄荷也算存钱，她笑。其实我是认真的。每个月少买两杯奶茶，钱省下来放一边，跟薄荷掐了又长是一个道理。只是薄荷看得见摸得着，钱放在账户里就是个数字，容易不当回事。她把这话记下来，说下次给来办卡的学生讲。我不知道她真讲没讲，但她说这话的时候，手里正拿着我送她那盆薄荷剪下来的枝条。

上个月我把冰箱贴底下那些零钱理了理，零零碎碎加起来有两百多。都是邻居给的分株钱、同事转的盆土钱，还有一回楼下阿姨拿了我几枝薄荷去烧鱼，硬塞了五块。我把这些钱凑一起，买了袋新土，给三盆薄荷都换了盆。剩下的钱刚好够买两斤排骨，炖了一锅。薄荷长得更旺了，排骨也吃得很香。钱这东西，转来转去最后落在一顿饭上，我觉得挺实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