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里那股消毒水味还没散干净，我搀着我爸从诊室出来，他一只手攥着缴费单，另一只手搭在我胳膊上，分量比去年沉了不少。电梯口挤满了人，等了两趟才上去。我爸忽然说，你那个车该保养了吧，上回坐你车听着发动机声音不对。他病着还惦记这个。我说先把你送回家再说。他说车跟人一样，小毛病拖着就成大毛病。这话他以前说过很多遍，我每次都没太当回事。

到了停车场，我爸在后座坐好，我调了调后视镜。这辆开了六年的车，座椅已经有点塌，方向盘上的皮磨得发亮。我拧钥匙打火，发动机确实有点抖，比平时明显。一路上我爸没怎么说话，快到小区门口才开口，说你这车该换火花塞了，以前我开那辆老捷达，也是这个动静。他年轻时修过几年车，后来不干了，但耳朵还是好使。我嗯了一声，心里盘算着周末得抽空去趟修理厂。

我爸那辆老捷达我印象很深。白色，方头方脑，夏天开空调就肉得不行。他每天开它上下班，周末带我去郊区钓鱼。有一回半路抛锚，他让我在路边等着，自己钻到车底下鼓捣了半个钟头，出来时胳膊上全是油泥。那车最后卖了八千块，他拿着钱在饭桌上念叨了好几天，说亏了亏了。可我知道他舍不得，卖车那天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才下来。

现在路上跑的车比那时候多太多了。小区里车位不够，晚上回来晚就得停到马路牙子上。我爸那辈人买车讲究皮实耐用，能跑就行。我们这辈人挑车看的东西多，油耗、空间、屏幕大小，还有一堆说不上来的配置。我同事上个月提了辆新车，天天在群里发照片，说辅助驾驶多好用。我爸听了只说了句，那玩意儿能替你踩刹车？我笑了笑没接话。

我后来还是去修了车。修理厂师傅拆下火花塞给我看，说烧得差不多了，再跑几千公里就得缺缸。换完开出去试了一圈，油门确实轻快了，发动机声音也顺了。我给我爸打电话说车修好了，他在那头咳嗽了两声，说修好就行，别老拖着。我忽然想起来，他以前也是这样催我写作业的，别老拖着。车的事跟人的事，有时候是一个道理。

周末我开车带我爸妈去郊区转了转，没走远，就去了以前常钓鱼的那个水库。水比记忆里小了一圈，岸边多了几栋农家乐。我爸坐在副驾上指挥我停车，说往左打一点，再回正。我妈在后座说你别瞎指挥。我把车停稳，熄了火，三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。我爸摸了摸仪表台，说这车还行，再开两年没问题。我说嗯，再开两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