饮水机在走廊尽头靠墙的位置，绿灯亮着，有人刚接完水，纸杯捏扁了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。我陪家人等检查结果，坐久了腰发酸，就站起来走过去接水。水是温的，喝下去没什么感觉。走廊里有人穿着运动鞋来回走，鞋底摩擦地砖发出短促的声响，那声音让我想起学校操场上的跑道。

我上中学那会儿，体育课最怕跑八百米。体育老师姓周，黑瘦，哨子挂在脖子上从来不摘。他站在终点线掐表，我们一圈一圈地绕，跑到第三圈的时候肺里像塞了团棉花，腿也沉。周老师不喊加油，只喊“步子别乱”。后来我发现这句话管用，呼吸和脚步对上节奏，人就能多撑一会儿。体育课教的东西大多忘了，就这句“步子别乱”记到现在。

工作以后运动少了很多。有段时间颈椎疼得厉害，去小区旁边的健身房办了卡。教练让我先跑十分钟热身，跑步机正对着窗户，窗外是一排梧桐树。跑着跑着，脑子里那些没处理完的邮件和没回的消息慢慢退到后面去了。出汗的感觉很直接，身体在告诉你它在干活。那十分钟比坐在工位上一下午都清醒。

后来健身房倒闭了，老板跑路，卡里的钱没退回来。我就改去公园跑步。公园早上人多，老头老太太打太极，年轻人绕着湖跑圈。有个大爷每天穿同一件红色背心，跑得不快但不停。我跟他跑过几回，他跟我说他跑了十一年，血压从高降到正常，药也停了。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，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
去年秋天我膝盖伤了，跑步停了两个月。那段时间整个人发闷，说不上哪里不对，就是觉得身上有东西堵着。后来改成游泳，泳池在社区活动中心地下一层，水不深，人也不多。游完出来头发湿着，风吹过来有点凉，但走路轻快了不少。身体需要动，不动它就跟你闹别扭，这事跟意志力没关系，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。

饮水机又亮绿灯了，我接第二杯水。走廊那头有人推着轮椅过来，轮椅上的人穿着病号服，脚上是一双旧运动鞋。推轮椅的家属脚步很快，轮子压过地砖接缝咯噔咯噔响。我端着水杯往回走，心想等这边的事完了，回去把游泳卡续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