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具店货架前挤满人的那天，我正替外甥挑书包

开学前一天的文具店里，货架前挤满了家长和孩子。挑本子的、试笔的、蹲在地上翻书包的，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。我替外甥拿了个蓝色书包，转身时胳膊肘碰掉一摞田字格本。弯腰去捡的工夫，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开学前也这样，只不过那会儿买完文具，家里人会顺嘴说一句，好好念书，放假带你出去玩。这句话像张旧车票，一搁就是好多年。

真正出门那次是初中毕业的暑假。我爸单位组织去北戴河，绿皮火车晃了六个钟头。我头一回见海，站在沙滩上不敢往前走，浪涌上来没过脚踝，凉得人一激灵。同去的孩子早扑进水里了，我还攥着我爸的手。他平时话少，那天指着远处说，你看那边，天和海是连着的。我顺着他手指看过去，确实分不清边界。那趟回来，我在作文里写“海很大”，老师批了三个字：太笼统。

后来出门就多了，方式也慢慢变了。大学时攒生活费买硬座票，夜里靠在车窗上睡，脖子酸得不行，可一到站就来精神。工作头两年跟团去过一次西南，每天早上六点被导游叫起来，景点门口排队拍照，回来翻相册，人比景多，笑都僵着。再后来学乖了，自己订票订房，到一个地方先找菜市场，看当地人买什么菜、怎么还价。去年在潮州，跟着一位阿婆拐进巷子，吃了碗粿条汤，汤底清亮，撒把芹菜末。阿婆说她在这条巷住了四十年，我信。

出门多了，慢慢咂摸出一点味道来。旅游这件事，跟买文具其实有点像。文具店里东西摆得整整齐齐，可真正好用的笔得自己一支支试。景点也是，攻略上吹得天花乱坠的地方，去了未必合心意；倒是路边随便拐进去的小巷、菜场门口炸油条的小摊，常常让人记很久。有一回在泉州，本来冲着开元寺去的，结果在寺旁边一条巷子里看了半天人家做木偶头，师傅拿刻刀修眉毛，一修就是半个钟头。我站旁边看，他头也不抬。

现在出门前，我不怎么做详细计划了。订好来回车票和头一晚的住处，剩下的到了再说。有次去黔东南，本来打算待三天，结果在肇兴侗寨多住了四天，每天就是沿着河边走，看人洗菜、捶布、修房子。客栈老板问我，你咋不去景点？我说这不就是景点吗。他愣一下，笑了。回程车上我想，旅游大概就是这样，你奔着某个地方去，路上碰见的东西才是真的。那些没写在攻略上的，反而留得久。

书包买好了，外甥背在身上试了试，说有点大。我说大点好，能多装几本书，放假了还能塞两件换洗衣服。他问，放假去哪？我想了想说，到时候看吧，也许去海边，也许就找个小镇住两天。他哦了一声，跑去货架那头挑橡皮了。我拎着书包往外走，玻璃门外太阳明晃晃的，街上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，轮子咕噜咕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