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六的写字楼电梯不再排队

腊月廿六早上八点，我在地铁十号线看到整节车厢空了一半。平时挤得转不过身的那站，竟然有人横躺在长椅上补觉。出站后沿街走过去，三家早餐铺关了两家，卷帘门上贴着红纸写的“初八开张”。写字楼大堂的保安比平时少了一个，闸机口不再排长队，刷卡声零零落落。电梯来了，里面只有我一个人。这种空荡让人有点不习惯，好像城市忽然被抽走了什么，露出来的骨架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
我想到那些关掉的早餐铺。老板夫妻俩大概已经回到几百公里外的县城，孩子留在老家由老人带着上学。他们一年里绝大多数时间都在这个城市炸油条、煮豆浆，把孩子交给屏幕那头的老师。教育在这类家庭里常常是远程的，作业靠手机拍照传过去，家长会靠视频连线。铺子关门的半个月，是孩子一年中能见到父母最完整的时段。城市空下来，乡村就满了。这种往返里藏着一种很难说清的成本，大人用陪伴换生计，孩子用成长等团圆。

办公室也空。隔壁工位的同事提前请假回了甘肃，桌上那盆绿萝托我浇水。她走之前念叨，回去要盯孩子写寒假作业，怕老人管不住。她儿子在老家读五年级，数学不太好，她每周视频讲题，讲到第三遍就开始吼，吼完又后悔。我见过她对着手机屏幕叹气，说要是能天天在身边就好了。教育这件事，放在远程和近距离之间差别很大。讲道理的时候远程还行，可孩子闹情绪、写作业磨蹭、跟同学闹别扭，这些需要有人在旁边坐着，什么都不说也行。

留下来的同事在聊年终奖和春运票。有人抢到了硬座，要坐十四个小时。有人说今年不回了，把父母接过来过年。话题绕来绕去，绕到孩子上学的事上。一个本地同事说，他女儿班上这学期转走三个学生，都是回老家读了。他有点犹豫，说要不也考虑考虑。另一个同事接话，说老家学校硬件不差，就是老师换得勤，孩子刚适应又换人。他们聊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，像在说一件早就认了的事。

中午去便利店买饭团，收银的小姑娘在背英语单词。她说明年想考成人本科，趁过年店里不忙多背几个。我问她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读，她说以前觉得用不上，后来发现换工作、涨工资都卡在学历上。她说话时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，手指在单词软件上划来划去。教育有时候就是这样，不是从小规划好的路径，是走到某一步发现缺一块，再回头补。补得辛苦，但总比不补强。

下午回办公室，楼道里有人在搬箱子，是隔壁公司提前放假，把电脑和文件收进储藏间。保洁阿姨推着拖把经过，说这层楼明天就没人了，她也要回安徽老家。我问她孙子多大了，她说上初二，成绩中等，她管不了，只能管吃管住。她说这话时笑了一下，说孩子爸妈在外面打工，一年回来一次，孩子跟她亲，跟爸妈反倒生分。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又补了一句，说生分就生分吧，钱总得有人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