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考场外安静的路口，警戒线拉出一道不宽的通道，送考家长散在树荫下，很少有人大声说话。附近小卖部的老板娘把冰柜挪到门口，矿泉水整箱码着，两块五一瓶，比平时贵五毛，买的人照样排队。她没涨价太多，怕被投诉，也怕明年这时候没人再来。这条街一年就这么两天能多卖几百块钱，她算得很清楚。钱在生活里就是这样，不声不响地流动，涨五毛跌五毛，背后都有原因。

考场里的人在答题，考场外的人在看手机上的股票行情。有个父亲蹲在马路牙子上，屏幕上是自选股的涨跌，红绿交替，他眉头跟着动。他手里攥着给孩子准备的巧克力，另一只手刷着分时图。这两件事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并不奇怪，家庭开支、孩子教育、账户盈亏，都是他一个人管。财经这个词听着大，落到具体的人身上，无非是今天该买什么、该卖什么、下个月房贷从哪出。

考试结束前半小时，路口开始热闹。发传单的人来了，有留学中介，有驾校，还有推销理财课的。一个穿衬衫的年轻人往家长手里塞彩页，上面印着年化收益率和风险提示的小字。家长接过来看两眼，有的折好放包里，有的直接垫在台阶上坐。这些理财课大多不便宜，几千到上万，买的人未必真信那些数字，更多是觉得孩子上大学后自己该学点东西。需求摆在那里，供给就跟上来，市场从来不管你是不是在考场门口。

小卖部老板娘收摊时跟我聊了几句。她说这条街的铺租三年涨了四成，隔壁文具店去年关了，换成连锁奶茶店，装修花了二十多万。她自己的店是自家的房子，不用交租，才撑得住。连锁店敢开进来，是算过周边几所学校的客流和家长的消费能力。小生意和大资本在同一个路口挨着，各自算各自的账，谁也算不准明年这条街会变成什么样。

散场时人群往两个方向走，一部分去停车场，一部分挤公交。有个妈妈在路边用手机叫车，加价十五块才有人接单。她嘟囔了一句比平时贵一倍，还是点了确认。这种临时加价在经济学课本里叫价格机制，在她嘴里就是今天倒霉。同样一件事，换个说法而已。钱花出去的时候，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，秤砣是当时的急迫程度。

路口重新安静下来已经是傍晚。清洁工扫走一地传单和矿泉水瓶，收废品的三轮车在旁边等着，纸壳五毛一斤，塑料瓶按个算。这一天的热闹过去，钱从家长口袋流到小贩、中介、平台和司机手里，再往下流到收废品的人手里。每一笔都不大，加起来就是一条街一天的流水。财经新闻里讲宏观数据，落到这条街上，就是冰柜里少了几箱水，垃圾桶里多了几斤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