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技把等待变短了

隔着新生儿科那层厚玻璃，老周把脸凑得很近，呼出的白气在窗上洇开一小片雾。里面并排躺着六个孩子，保温箱的蓝光一明一暗。他分不清哪个是孙子，护士指了三次，他还是记不住位置。儿子在走廊那头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说什么指标已经稳定了。

老周年轻时在县医院见过早产儿。那时候没有保温箱，孩子裹在棉絮里放在炕上，旁边搁两个热水袋，护士隔一会儿换一次水。能不能活，多半看运气。现在不一样了，箱子里温度湿度都自动调，连氧气浓度都能跟着血氧读数走。他听不太懂儿子说的那些词，只知道孩子在里面有人管。

儿子手机里装了医院的App，每天推送孩子的体重、奶量、黄疸值。老周凑过去看，那些数字排成一行行，还有折线图。他问这准不准，儿子说护士每天手动录进去的，跟仪器上的数对过。老周想起以前村里会计记工分，也是这么一笔一笔写，只不过现在写进了手机里，隔着几百里也能看见。

有天夜里孩子呼吸暂停了几秒，监护仪响了。护士跑过来处理，儿子手机上也弹了通知。第二天儿子给老周看那条记录，时间精确到秒。老周说这玩意儿比人盯得紧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工地守夜，一晚上起来七八回看料场，还是丢过东西。机器不会打瞌睡。

出院那天，护士教儿子怎么在家里用手机拍黄疸。把手机摄像头对着孩子额头，App给个数值，高了就上医院。老周不信，说这能准？儿子当场拍了一下，数值跟医院测的差零点几。老周又问多少钱，儿子说不要钱，应用商店下的。老周没说话，把手机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。

回家路上老周抱着孩子坐后排，儿子在前头开车。手机导航报着路况，说前方三百米有事故，建议绕行。老周低头看孙子，小脸皱巴巴的，跟刚才在玻璃窗外看见的差不多。他忽然想起来，自己到现在还没记住孩子住几号床，反正也用不着记了。